第65章
楼外楼从来不打折,更别说八折,包厢里的同学听到从门口传来的话,打量着门口那几个一看就是富二代的青年,渐渐都安静下来。
无缘无故的,阮绵蛮怎么可能麻烦他,正要拒绝,却看到从左边走过来的人:“景霖大哥,你怎么在这里?”
赵有为等人转头看到他,惊了一下后,想到人家女朋友在这,他过来才正常,又觉得自己大惊小怪。
“司总。”
几个人客气的喊他,身形不自觉挺得更直一些。
司景霖微微颔首后,看向门口的小姑娘:“结束了?”
“嗯。”
阮绵蛮点头,“我准备回去了。”
“正好,我也要走了,一起。”
司景霖说话间,余光很淡地扫过里面一眼。
“好。”
阮绵蛮刚答应下来,一个经理打扮的人匆匆走过来,躬身道:“司总。”
随着他的到来,小小的包厢外,一时倒是站了不少人。
司景霖知道他无缘无故肯定不会过来找自己,直接看过去:“什么事?”
经理上前一步,表情有些严肃地道:“今天楼顶被人包下来给楚鸿民老先生过寿……方才老先生突然提起他曾经吃过的一碗寿面,让后厨试着做了却不合他口味,虽然老先生没说什么,但我看在场的那几位都有些不高兴……”这位楚鸿民老先生本身倒是没什么另人敬畏的背景,不过老先生桃李满天下,学生遍布军政商几界,大家见面免不了得敬他几分。
司景霖倒是不怕他那些学生,但为这点小事得罪人也实在不值得:“酒店中最擅长做面的人可试过?”
经理点头:“这么多家酒店中最好的白案师傅就在楼外楼,而且已经试过两次了,楚老先生都不满意。”
都说事不过三,这第三次,经理实在不敢再随便尝试,否则把顶楼那一票人得罪了,怕是他这个经理都要做不长。
楼外楼属于百川集团旗下的产业,这不,听说顶顶头上司今天竟然过来了,他赶紧过来讨主意。
听完他的话,司景霖眉头微沉。
阮绵蛮注意到他的表情,忍不住开口:“那位老先生可有说他曾经吃的是什么面?”
能当上经理的人,自然不缺眼力见,方才过来时,他就注意到司总和一位年轻姑娘站得很近,此时听到她开口,自然不敢怠慢:“只说是寿面,据说那面细如针白如雪,闻起来香气四溢,吃起来口感筋道,上面配的是鸡肉和青菜,鸡肉十分软嫩滑香……”听完他的描述,阮绵蛮已经有点想法,不过还是先看向司景霖:“要我试试吗?”
赵有为听完经理的话后就有点想吃这种面,见她似乎准备动手做,也不管边上还有司景霖在了,立刻道:“小老板我想吃,你顺便给我做一碗吧!”
“你今天又不过生日,凑什么热闹。”
旁边的黄衣青年怼道。
赵有为白他一眼:“我提前过生日不行吗?”
“你今年的生日早就过了,难不成提前过明年的?”
黄衣青年继续怼。
司景霖基本无视他们,垂首看向身旁的小姑娘:“会不会很麻烦?”
他自然知道,她会开口,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,心情莫名有些愉悦。
阮绵蛮摇头表示不麻烦后道:“只是万一没做对,你别怪我就是。”
毕竟她不是那位老爷子肚子里的蛔虫,也没有万全的把握。
“怎么会,我谢你还来不及。”
司景霖语气温和到近乎温柔。
阮绵蛮看到他的表情,不知为何突然想起那次在车上,他……不过是兄妹之间的亲昵,你又乱想什么!她心里这么想着,却还是移开与他对视的目光:“那现在去厨房?”
“好。”
司景霖说完,亲自带她往厨房地方向走。
经理不信这么年轻的小姑娘能做出他们酒店大厨都做不出来的面,不过有司总在,就算顶楼的那几位再不满意,他总归不用担心无法交差,所以还算淡定的跟上去。
而赵有为,过来本就是为吃饭,现在有做饭更好吃的人在,他当然不会放过机会。
“这家伙,长一张嘴就知道吃。”
黄衣青年话虽这么说,却还算跟着旁边的黑衣青年一起跟上去。
等这一行人从包厢门口离开,里面的人才敢大声说话。
“那些人一看就不普通,尤其是后面来的那个男人,那容貌气质,一看就知道是大佬。”
“是啊,那几个富二代先前看时还挺吊的,等他过来后,那个态度就别提了,还有后面来的那个中年人,我记得好像是楼外楼的经理,看到他竟然还要鞠躬,天哪!这究竟是什么等级的大佬!”
“重点难道不是阮绵蛮怎么会认识他们吗?”
“确实,我记得阮绵蛮家里条件应该不好吧,否则当初也不会因为外婆身体不好就放弃高考。”
“有没有可能是她爸那边的亲戚挺有钱的?”
大家只隐约记得她父母好像都去世了,她跟着外婆生活,倒是不了解她家里的具体情况,这会只能瞎猜。
“有可能哎,我觉得会不会是这样,她爸家里挺有钱,当初不同意她爸和她妈在一起,等到她外婆去世后,她爷爷奶奶还是心软了,将她接回去,然后就认识一群富二代和大佬,说不定他们还是邻居什么的。”
“对对对,所以她才能随便开一家店就火到网上。”
“哇……要真是这样的话,那也太另人羡慕了。”
“你们这脑回路,不去写小说真是可惜了。”
王莉看到班长有些失魂落魄的望着门口的方向,讽刺一句后还嫌不够,“要按你们说的,她其实是富家小姐,那今天肯定得穿一身名牌来炫耀,可她有吗?
要我看,她指不定是靠着那张脸认识的那些人。”
“你都说穿名牌是炫耀了,阮绵蛮那种性格怎么可能会特意穿那些来同学会,再说,我看她身上那条裙子也不是什么便宜货吧?
至少比你身上的贵。”
何娜看不惯她阴阳怪气地诋毁人,尤其还是自己同桌。
“我身上怎么样也是我自己买的。”
“那还不是父母给的钱,人家阮绵蛮店里生意那么好,肯定是花自己钱买的!”
“何娜你今天是什么意思?”
“好了,同学聚会,聚一次少一次,大家要珍惜这个时间,不要为这点小事起争执。”
班长因为她们的争执,终于收回放在门口的视线,心里有点闷闷的难受。
他本以为这次再相遇是自己的机会,却没想到,有些事情错过就是错过了。
这时候,他不免有些后悔起来,后悔当初没有更坚定一些,否则他们如今说不定已经在一起了,这样的话,其他人即便再有钱也不会有机会。
另一边,阮绵蛮已经跟着司景霖来到楼外楼厨房。
她看着划分好几个区域的大厨房和里面一应俱全的各式厨具,微微有点惊叹,觉得自己那时候,宫里的御膳房大概也比不上这里。
“那边是……”司景霖见她对这厨房感兴趣,也不急着让她做什么寿面,而是带着她在里面看起来,时不时还解说几句。
“经理,你怎么这个时候还带人跑厨房参观来了?”
行政主厨语气里透着几分不高兴。
他这话说得其实还是客气了,好歹把“添乱”换成了“参观”。
经理看到他那个态度,怕他得罪人,赶紧拉着他小声交代几句。
得知那位气势十足的男人是自己顶顶顶头上司,行政主厨顿时不敢再摆脸色。
不过……“我看那小姑娘比我女儿还小吧,让她来做面?
这不是闹着玩吗?”
经理看他一眼:“不然你亲自做?
要是做错了,责任也你担?”
顶楼那几位,从政的就不说了,光是从商的都不是他能得罪的,行政主厨怎么敢担这个责任。
经理见他不说话,给了他一个“那你废什么话”的眼神后,换了张笑脸小跑着上前:“司总,这位小姐,你们看是不是先把面做完再慢慢逛?”
阮绵蛮这才想起来,他们不是过来逛厨房的。
她不好意思地冲经理笑了一下后道:“那现在开始做吧。”
“好嘞,您需要什么食材,我立刻让人准备。”
经理道。
阮绵蛮道:“荞麦面、鸡肉、鱼肉、马蹄……”厨房里的其他人即便不认识司景霖,但看到经理对他的态度也知道肯定是惹不起的大佬,虽然不信她一个小姑娘能做出楼顶贵客要的寿面,但在行政主厨地眼神示意下,手里没活的人还是十分配合地立刻将她需要的食材送过来。
阮绵蛮之前还觉得幸福炒饭店的厨房挺好,这会一对比,顿时觉得自家店的厨房简直太普通了。
“景霖大哥,麻烦你帮我拿一下。”
食材全部摆到面前后,她先把手里的包和装毕业照的袋子交给司景霖,随即将半披的头发扎起来,仔细洗干净手后才开始做寿面。
食材好,东西用得也顺手,阮绵蛮做起来便也很快。
外行看热闹,内行看门道。
当她开始和面时,厨房里或明或暗关注她的人从她的手法中就发现,自己或许是小瞧人了。
阮绵蛮和面时并不是简单加面加水,而是先用开水烫四分之一的面,然后再用冷水揉按。
等面醒好,她先用擀面杖将面擀成长方形面饼叠好,然后拿起拔面刀开始拔。
当她开始拔面时,厨房里的人忍不住惊叹出声。
他们惊叹的自然不是她会拔面,也不是她从“口感筋道”中联想到刀拔面这一做法,毕竟他们厨房中最好的白案师傅在第二次尝试时,做的就是鸡汤刀拔面。
另他们惊叹的是,她竟然能将面拔得那么细,这么白。
别的不说,单是“细如针,白如雪”这一条,她已经达到楚老先生的要求。
厨房中,手里没活的人渐渐凑到她所在的那张案台,近距离看她拔出来的面,发现不光细,刀拔面的特点“棱形”也很完美,整根面更是粗细一致后,眼中的惊叹又添上几分佩服。
行家一出手,就知有没有。
看到她这一手,行政主厨都有点服气,毕竟他自认是做不到的。
“经理,您这是从哪请来这么厉害的人物?”
经理视线黏在案板上,看着细如针的面在拔刀下切出一堆又一堆,心里也觉得厉害,嘴上随口回道:“我哪能认识她,这是司总认识的人。”
“哇!这面一看就知道好吃!”
跟着蹭进厨房里的赵有为看着她切出来的面,忍不住咽口水。
黄衣青年见他对着一堆生面条也能馋到流口水,翻了个白眼后都懒得再怼他。
阮绵蛮在众人的注视下也没太大反应,将面拔好后,开始处理鸡肉。
她切肉时的那手刀工,另厨房里负责切菜配菜的二厨都有些自忏形秽。
等她开火先做鸡肉时,从锅里飘出来的香味另厨房里这些闻过山珍海味的厨子都有些馋。
鸡肉还没出锅时,阮绵蛮在旁边重新起锅,开始煮面。
很快,两碗色香味俱全的寿面就从她手里出锅。
汤清面白,上面铺着翠绿可喜的青菜和洁白的鸡肉片,光看着就另人很有食欲。
“您受累了,我这就送上去试试。”
有本事的人到哪都是受人尊敬的,经理见她做好,也顾不得自己肚子里的馋虫在那里翻腾,客气一句后,亲自用托盘端起那份面。
等他走后,阮绵蛮将另一碗端起来递给司景霖:“头一次做这种面,你尝尝味道怎么样。”
司景霖接过后问:“你自己不尝尝?”
她摇头道:“刚才已经吃饱了。”
司景霖闻言,在行政主厨搬过来的椅子上落座后,开始动筷。
他先夹起一片色泽洁白的鸡肉片,入口软嫩滑香,咽下后留下满口清鲜的余味,另人回味无穷。
“好吃。”
司景霖赞过一声后,继续开始吃面。
碗里的面看着细,被夹起来后却没有断一根。
这面不光看起来好看,吃起来更是美味爽口,白荞的清香中混着鸡肉的鲜香,口感筋韧,让人吃一口后就停不下来。
赵有为目不转睛的盯着司景霖吃面,等看他一会的功夫就吃掉小半碗,顿时忍不住了,见锅里还有不少,自己摸了个碗就去盛。
“小老板,我也帮你尝尝。”
他盛好面后嚷了一句,然后低头就开始吃。
阮绵蛮转头见一群人都看着这边,开口道:“锅里还有,你们自便。”
她话刚落,厨房里的人包括行政主厨在内,都瞬间冲向散发出诱人香味的面锅。
司景霖抬眼扫向那群人,眸中隐约透着点不愉快。
阮绵蛮也不知为何,突然就看出他不明显的情绪,觉得他有点像家里的小橘子一样,有些护食。
听到她隐约地轻笑,司景霖收回目光改看向她。
阮绵蛮收敛笑容后轻声道:“你喜欢的话,等下次去店里我再给你做。”
“好。”
司景霖颔首后,这才继续吃面。
他们说话时,一群人已经瓜分掉锅里剩下的面。
行政主厨仗着自己的身份最先抢到,一口面入口后,他瞪大着双眼,随即又连吃两口。
一群人分一锅面,分量自然不会太多,他吃完后回味着那个味道,忍不住走到之前被自己小看的人面前。
“你这拔面的手法是跟谁学的?
学了不少年吧?”
阮绵蛮还没来得及回答,他又道:“鸡肉的做法是参考了芙蓉鸡片的做法吗?”
方才看她做鸡肉时,是先将鸡肉剁成泥,然后往鸡泥中加入鱼肉泥和马蹄泥,当时就想到芙蓉鸡片。
阮绵蛮点头:“说起软嫩滑香的鸡肉,第一感觉就是这种做法。”
“确实,还是年轻人有想法……”二人交流起厨艺时,另一边经理已经端着寿面来到顶楼。
他敲门后,微笑着走进去:“不好意思打扰了。”
包厢内的人除了主位上的楚老先生对他有个笑模样,其他人都只是淡淡一点头。
显然,对于楼外楼这么家大酒店竟然连自家老师想吃的寿面都做不出来,在场的人心里都有些不快。
经理也不在意,径自走到楚老先生旁边。
他还没来得及说话,楚老先生已经闻到从托盘上传来的香味看过去:“这面……”经理见他似乎对自己手上的面有兴趣,赶紧放到桌子上:“您尝尝看。”
楚老先生看着那份白如雪细如针的寿面,微微晃神后,伸手拿起筷子。
面从汤里被夹起来后,淡淡的油光让它显得越发雪白诱人。
在坐的其他人见老爷子这次态度与前两次不同,闻着从面碗里散发出来的香味,眼底都带着几分期待,期待这碗面能合他胃口。
一筷子面入嘴,那筋韧的口感,与记忆中十分相似。
经理看到他连着吃了两口,猜到这次应该没问题了,原本礼貌性的微笑加深,同时心里也放松一些。
这一放松,他立刻就被寿面的香味吸引,顿时觉得有点馋。
想到自己走时,厨房的锅里好像还剩不少,经理决定等忙完这边也回去吃一碗面。
老爷子吃完几口面后,夹起一片鸡肉吃起来。
加入鱼肉泥和马蹄碎的鸡肉片不但看起来洁白漂亮,吃起来更是软嫩滑香,十分爽口。
不光面和鸡肉片味道好,就连青菜都特别好吃。
老爷子一口面一口鸡肉片再来一口青菜,没多久一碗面就已经见底。
在场的人看到他吃得那么香,都有些被馋到。
面吃完后,老爷子连汤也没放过,端着碗几口将看似清水实则透着清爽鲜香的面汤一饮而尽。
等他将碗放下后,坐在他手边的中年人倾身问:“老师,这面如何?”
“很好。”
实际上,单论味道,这碗面还在他当年吃的那碗之上,但当年那碗面与他来说有特殊意义,并不能单以味道论之。
楚老先生由这碗面回忆起当面那碗面的味道,突然有了谈性:“六九年的冬天……”那个年代,像楚老爷子这种书香世家的文化人,都经历过那一段动荡时期的艰难。
当时的日子实在太苦,不止生活方面的,更多的还是源自精神方面,很多人坚持不下去,选择一了百了。
楚老先生煎熬几年后,在六九年的冬天时终于也有些熬不下去,想要放弃……然而,暗中接济他的朋友不知是不是发现了他的想法,在他生日时突然送了一碗亲手做的寿面过来。
在活着都要费尽全部心力的日子里,他早就不记得自己的生日,朋友的到来与那碗做法考究的细粮面,让他感动与温暖的同时,也让他有了继续坚持的信念。
直到现在,他都忘不了,那个寒冷的冬天,给自己带来温暖的朋友与寿面。
同时,他也很庆幸,庆幸自己熬过来了,否则又怎么能培养出一群这么优秀的学生。
楚老先生环顾周围的学生,眼角忽然有些湿润。
“……那年头,想要弄来细粮都很不容易,更别说鸡肉了……他堂爷爷曾经是宫里的御厨,他跟着学了一些本事,做出的那碗面真是香得不行,我当时就觉得,那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寿面。
后来他为了鼓励我,还说以后每年都给我做一碗寿面……其实即便他不下这个保证,在吃过他做的面后我就不想死了,毕竟人活着才有希望,才能品尝到更多的美味……可惜,这个说话不算话的,到现在已经欠了我二十一碗寿面了。”
话说完,他已经老泪纵横。
在场的人还是头一次听老师提起他在那个年代的经历,一个个在外面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此时眼眶都有些红,甚至恨不得能回到那个年代去帮帮他。
他毕竟年纪上来了,在场的人也不敢让他太过伤心,互相对视一眼后,坐在他手边的中年人转移话题道:“既然老师喜欢,不如让人再做一碗过来。”
“不用了,一碗就够了。”
楚老爷子摆摆手,收手时用帕子擦了擦眼角。
“年纪大了,眼浅,让你们见笑了。”
他自嘲一句后看向候在一边的经理,“我可以见见做这碗面的大厨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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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缘无故的,阮绵蛮怎么可能麻烦他,正要拒绝,却看到从左边走过来的人:“景霖大哥,你怎么在这里?”
赵有为等人转头看到他,惊了一下后,想到人家女朋友在这,他过来才正常,又觉得自己大惊小怪。
“司总。”
几个人客气的喊他,身形不自觉挺得更直一些。
司景霖微微颔首后,看向门口的小姑娘:“结束了?”
“嗯。”
阮绵蛮点头,“我准备回去了。”
“正好,我也要走了,一起。”
司景霖说话间,余光很淡地扫过里面一眼。
“好。”
阮绵蛮刚答应下来,一个经理打扮的人匆匆走过来,躬身道:“司总。”
随着他的到来,小小的包厢外,一时倒是站了不少人。
司景霖知道他无缘无故肯定不会过来找自己,直接看过去:“什么事?”
经理上前一步,表情有些严肃地道:“今天楼顶被人包下来给楚鸿民老先生过寿……方才老先生突然提起他曾经吃过的一碗寿面,让后厨试着做了却不合他口味,虽然老先生没说什么,但我看在场的那几位都有些不高兴……”这位楚鸿民老先生本身倒是没什么另人敬畏的背景,不过老先生桃李满天下,学生遍布军政商几界,大家见面免不了得敬他几分。
司景霖倒是不怕他那些学生,但为这点小事得罪人也实在不值得:“酒店中最擅长做面的人可试过?”
经理点头:“这么多家酒店中最好的白案师傅就在楼外楼,而且已经试过两次了,楚老先生都不满意。”
都说事不过三,这第三次,经理实在不敢再随便尝试,否则把顶楼那一票人得罪了,怕是他这个经理都要做不长。
楼外楼属于百川集团旗下的产业,这不,听说顶顶头上司今天竟然过来了,他赶紧过来讨主意。
听完他的话,司景霖眉头微沉。
阮绵蛮注意到他的表情,忍不住开口:“那位老先生可有说他曾经吃的是什么面?”
能当上经理的人,自然不缺眼力见,方才过来时,他就注意到司总和一位年轻姑娘站得很近,此时听到她开口,自然不敢怠慢:“只说是寿面,据说那面细如针白如雪,闻起来香气四溢,吃起来口感筋道,上面配的是鸡肉和青菜,鸡肉十分软嫩滑香……”听完他的描述,阮绵蛮已经有点想法,不过还是先看向司景霖:“要我试试吗?”
赵有为听完经理的话后就有点想吃这种面,见她似乎准备动手做,也不管边上还有司景霖在了,立刻道:“小老板我想吃,你顺便给我做一碗吧!”
“你今天又不过生日,凑什么热闹。”
旁边的黄衣青年怼道。
赵有为白他一眼:“我提前过生日不行吗?”
“你今年的生日早就过了,难不成提前过明年的?”
黄衣青年继续怼。
司景霖基本无视他们,垂首看向身旁的小姑娘:“会不会很麻烦?”
他自然知道,她会开口,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,心情莫名有些愉悦。
阮绵蛮摇头表示不麻烦后道:“只是万一没做对,你别怪我就是。”
毕竟她不是那位老爷子肚子里的蛔虫,也没有万全的把握。
“怎么会,我谢你还来不及。”
司景霖语气温和到近乎温柔。
阮绵蛮看到他的表情,不知为何突然想起那次在车上,他……不过是兄妹之间的亲昵,你又乱想什么!她心里这么想着,却还是移开与他对视的目光:“那现在去厨房?”
“好。”
司景霖说完,亲自带她往厨房地方向走。
经理不信这么年轻的小姑娘能做出他们酒店大厨都做不出来的面,不过有司总在,就算顶楼的那几位再不满意,他总归不用担心无法交差,所以还算淡定的跟上去。
而赵有为,过来本就是为吃饭,现在有做饭更好吃的人在,他当然不会放过机会。
“这家伙,长一张嘴就知道吃。”
黄衣青年话虽这么说,却还算跟着旁边的黑衣青年一起跟上去。
等这一行人从包厢门口离开,里面的人才敢大声说话。
“那些人一看就不普通,尤其是后面来的那个男人,那容貌气质,一看就知道是大佬。”
“是啊,那几个富二代先前看时还挺吊的,等他过来后,那个态度就别提了,还有后面来的那个中年人,我记得好像是楼外楼的经理,看到他竟然还要鞠躬,天哪!这究竟是什么等级的大佬!”
“重点难道不是阮绵蛮怎么会认识他们吗?”
“确实,我记得阮绵蛮家里条件应该不好吧,否则当初也不会因为外婆身体不好就放弃高考。”
“有没有可能是她爸那边的亲戚挺有钱的?”
大家只隐约记得她父母好像都去世了,她跟着外婆生活,倒是不了解她家里的具体情况,这会只能瞎猜。
“有可能哎,我觉得会不会是这样,她爸家里挺有钱,当初不同意她爸和她妈在一起,等到她外婆去世后,她爷爷奶奶还是心软了,将她接回去,然后就认识一群富二代和大佬,说不定他们还是邻居什么的。”
“对对对,所以她才能随便开一家店就火到网上。”
“哇……要真是这样的话,那也太另人羡慕了。”
“你们这脑回路,不去写小说真是可惜了。”
王莉看到班长有些失魂落魄的望着门口的方向,讽刺一句后还嫌不够,“要按你们说的,她其实是富家小姐,那今天肯定得穿一身名牌来炫耀,可她有吗?
要我看,她指不定是靠着那张脸认识的那些人。”
“你都说穿名牌是炫耀了,阮绵蛮那种性格怎么可能会特意穿那些来同学会,再说,我看她身上那条裙子也不是什么便宜货吧?
至少比你身上的贵。”
何娜看不惯她阴阳怪气地诋毁人,尤其还是自己同桌。
“我身上怎么样也是我自己买的。”
“那还不是父母给的钱,人家阮绵蛮店里生意那么好,肯定是花自己钱买的!”
“何娜你今天是什么意思?”
“好了,同学聚会,聚一次少一次,大家要珍惜这个时间,不要为这点小事起争执。”
班长因为她们的争执,终于收回放在门口的视线,心里有点闷闷的难受。
他本以为这次再相遇是自己的机会,却没想到,有些事情错过就是错过了。
这时候,他不免有些后悔起来,后悔当初没有更坚定一些,否则他们如今说不定已经在一起了,这样的话,其他人即便再有钱也不会有机会。
另一边,阮绵蛮已经跟着司景霖来到楼外楼厨房。
她看着划分好几个区域的大厨房和里面一应俱全的各式厨具,微微有点惊叹,觉得自己那时候,宫里的御膳房大概也比不上这里。
“那边是……”司景霖见她对这厨房感兴趣,也不急着让她做什么寿面,而是带着她在里面看起来,时不时还解说几句。
“经理,你怎么这个时候还带人跑厨房参观来了?”
行政主厨语气里透着几分不高兴。
他这话说得其实还是客气了,好歹把“添乱”换成了“参观”。
经理看到他那个态度,怕他得罪人,赶紧拉着他小声交代几句。
得知那位气势十足的男人是自己顶顶顶头上司,行政主厨顿时不敢再摆脸色。
不过……“我看那小姑娘比我女儿还小吧,让她来做面?
这不是闹着玩吗?”
经理看他一眼:“不然你亲自做?
要是做错了,责任也你担?”
顶楼那几位,从政的就不说了,光是从商的都不是他能得罪的,行政主厨怎么敢担这个责任。
经理见他不说话,给了他一个“那你废什么话”的眼神后,换了张笑脸小跑着上前:“司总,这位小姐,你们看是不是先把面做完再慢慢逛?”
阮绵蛮这才想起来,他们不是过来逛厨房的。
她不好意思地冲经理笑了一下后道:“那现在开始做吧。”
“好嘞,您需要什么食材,我立刻让人准备。”
经理道。
阮绵蛮道:“荞麦面、鸡肉、鱼肉、马蹄……”厨房里的其他人即便不认识司景霖,但看到经理对他的态度也知道肯定是惹不起的大佬,虽然不信她一个小姑娘能做出楼顶贵客要的寿面,但在行政主厨地眼神示意下,手里没活的人还是十分配合地立刻将她需要的食材送过来。
阮绵蛮之前还觉得幸福炒饭店的厨房挺好,这会一对比,顿时觉得自家店的厨房简直太普通了。
“景霖大哥,麻烦你帮我拿一下。”
食材全部摆到面前后,她先把手里的包和装毕业照的袋子交给司景霖,随即将半披的头发扎起来,仔细洗干净手后才开始做寿面。
食材好,东西用得也顺手,阮绵蛮做起来便也很快。
外行看热闹,内行看门道。
当她开始和面时,厨房里或明或暗关注她的人从她的手法中就发现,自己或许是小瞧人了。
阮绵蛮和面时并不是简单加面加水,而是先用开水烫四分之一的面,然后再用冷水揉按。
等面醒好,她先用擀面杖将面擀成长方形面饼叠好,然后拿起拔面刀开始拔。
当她开始拔面时,厨房里的人忍不住惊叹出声。
他们惊叹的自然不是她会拔面,也不是她从“口感筋道”中联想到刀拔面这一做法,毕竟他们厨房中最好的白案师傅在第二次尝试时,做的就是鸡汤刀拔面。
另他们惊叹的是,她竟然能将面拔得那么细,这么白。
别的不说,单是“细如针,白如雪”这一条,她已经达到楚老先生的要求。
厨房中,手里没活的人渐渐凑到她所在的那张案台,近距离看她拔出来的面,发现不光细,刀拔面的特点“棱形”也很完美,整根面更是粗细一致后,眼中的惊叹又添上几分佩服。
行家一出手,就知有没有。
看到她这一手,行政主厨都有点服气,毕竟他自认是做不到的。
“经理,您这是从哪请来这么厉害的人物?”
经理视线黏在案板上,看着细如针的面在拔刀下切出一堆又一堆,心里也觉得厉害,嘴上随口回道:“我哪能认识她,这是司总认识的人。”
“哇!这面一看就知道好吃!”
跟着蹭进厨房里的赵有为看着她切出来的面,忍不住咽口水。
黄衣青年见他对着一堆生面条也能馋到流口水,翻了个白眼后都懒得再怼他。
阮绵蛮在众人的注视下也没太大反应,将面拔好后,开始处理鸡肉。
她切肉时的那手刀工,另厨房里负责切菜配菜的二厨都有些自忏形秽。
等她开火先做鸡肉时,从锅里飘出来的香味另厨房里这些闻过山珍海味的厨子都有些馋。
鸡肉还没出锅时,阮绵蛮在旁边重新起锅,开始煮面。
很快,两碗色香味俱全的寿面就从她手里出锅。
汤清面白,上面铺着翠绿可喜的青菜和洁白的鸡肉片,光看着就另人很有食欲。
“您受累了,我这就送上去试试。”
有本事的人到哪都是受人尊敬的,经理见她做好,也顾不得自己肚子里的馋虫在那里翻腾,客气一句后,亲自用托盘端起那份面。
等他走后,阮绵蛮将另一碗端起来递给司景霖:“头一次做这种面,你尝尝味道怎么样。”
司景霖接过后问:“你自己不尝尝?”
她摇头道:“刚才已经吃饱了。”
司景霖闻言,在行政主厨搬过来的椅子上落座后,开始动筷。
他先夹起一片色泽洁白的鸡肉片,入口软嫩滑香,咽下后留下满口清鲜的余味,另人回味无穷。
“好吃。”
司景霖赞过一声后,继续开始吃面。
碗里的面看着细,被夹起来后却没有断一根。
这面不光看起来好看,吃起来更是美味爽口,白荞的清香中混着鸡肉的鲜香,口感筋韧,让人吃一口后就停不下来。
赵有为目不转睛的盯着司景霖吃面,等看他一会的功夫就吃掉小半碗,顿时忍不住了,见锅里还有不少,自己摸了个碗就去盛。
“小老板,我也帮你尝尝。”
他盛好面后嚷了一句,然后低头就开始吃。
阮绵蛮转头见一群人都看着这边,开口道:“锅里还有,你们自便。”
她话刚落,厨房里的人包括行政主厨在内,都瞬间冲向散发出诱人香味的面锅。
司景霖抬眼扫向那群人,眸中隐约透着点不愉快。
阮绵蛮也不知为何,突然就看出他不明显的情绪,觉得他有点像家里的小橘子一样,有些护食。
听到她隐约地轻笑,司景霖收回目光改看向她。
阮绵蛮收敛笑容后轻声道:“你喜欢的话,等下次去店里我再给你做。”
“好。”
司景霖颔首后,这才继续吃面。
他们说话时,一群人已经瓜分掉锅里剩下的面。
行政主厨仗着自己的身份最先抢到,一口面入口后,他瞪大着双眼,随即又连吃两口。
一群人分一锅面,分量自然不会太多,他吃完后回味着那个味道,忍不住走到之前被自己小看的人面前。
“你这拔面的手法是跟谁学的?
学了不少年吧?”
阮绵蛮还没来得及回答,他又道:“鸡肉的做法是参考了芙蓉鸡片的做法吗?”
方才看她做鸡肉时,是先将鸡肉剁成泥,然后往鸡泥中加入鱼肉泥和马蹄泥,当时就想到芙蓉鸡片。
阮绵蛮点头:“说起软嫩滑香的鸡肉,第一感觉就是这种做法。”
“确实,还是年轻人有想法……”二人交流起厨艺时,另一边经理已经端着寿面来到顶楼。
他敲门后,微笑着走进去:“不好意思打扰了。”
包厢内的人除了主位上的楚老先生对他有个笑模样,其他人都只是淡淡一点头。
显然,对于楼外楼这么家大酒店竟然连自家老师想吃的寿面都做不出来,在场的人心里都有些不快。
经理也不在意,径自走到楚老先生旁边。
他还没来得及说话,楚老先生已经闻到从托盘上传来的香味看过去:“这面……”经理见他似乎对自己手上的面有兴趣,赶紧放到桌子上:“您尝尝看。”
楚老先生看着那份白如雪细如针的寿面,微微晃神后,伸手拿起筷子。
面从汤里被夹起来后,淡淡的油光让它显得越发雪白诱人。
在坐的其他人见老爷子这次态度与前两次不同,闻着从面碗里散发出来的香味,眼底都带着几分期待,期待这碗面能合他胃口。
一筷子面入嘴,那筋韧的口感,与记忆中十分相似。
经理看到他连着吃了两口,猜到这次应该没问题了,原本礼貌性的微笑加深,同时心里也放松一些。
这一放松,他立刻就被寿面的香味吸引,顿时觉得有点馋。
想到自己走时,厨房的锅里好像还剩不少,经理决定等忙完这边也回去吃一碗面。
老爷子吃完几口面后,夹起一片鸡肉吃起来。
加入鱼肉泥和马蹄碎的鸡肉片不但看起来洁白漂亮,吃起来更是软嫩滑香,十分爽口。
不光面和鸡肉片味道好,就连青菜都特别好吃。
老爷子一口面一口鸡肉片再来一口青菜,没多久一碗面就已经见底。
在场的人看到他吃得那么香,都有些被馋到。
面吃完后,老爷子连汤也没放过,端着碗几口将看似清水实则透着清爽鲜香的面汤一饮而尽。
等他将碗放下后,坐在他手边的中年人倾身问:“老师,这面如何?”
“很好。”
实际上,单论味道,这碗面还在他当年吃的那碗之上,但当年那碗面与他来说有特殊意义,并不能单以味道论之。
楚老先生由这碗面回忆起当面那碗面的味道,突然有了谈性:“六九年的冬天……”那个年代,像楚老爷子这种书香世家的文化人,都经历过那一段动荡时期的艰难。
当时的日子实在太苦,不止生活方面的,更多的还是源自精神方面,很多人坚持不下去,选择一了百了。
楚老先生煎熬几年后,在六九年的冬天时终于也有些熬不下去,想要放弃……然而,暗中接济他的朋友不知是不是发现了他的想法,在他生日时突然送了一碗亲手做的寿面过来。
在活着都要费尽全部心力的日子里,他早就不记得自己的生日,朋友的到来与那碗做法考究的细粮面,让他感动与温暖的同时,也让他有了继续坚持的信念。
直到现在,他都忘不了,那个寒冷的冬天,给自己带来温暖的朋友与寿面。
同时,他也很庆幸,庆幸自己熬过来了,否则又怎么能培养出一群这么优秀的学生。
楚老先生环顾周围的学生,眼角忽然有些湿润。
“……那年头,想要弄来细粮都很不容易,更别说鸡肉了……他堂爷爷曾经是宫里的御厨,他跟着学了一些本事,做出的那碗面真是香得不行,我当时就觉得,那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寿面。
后来他为了鼓励我,还说以后每年都给我做一碗寿面……其实即便他不下这个保证,在吃过他做的面后我就不想死了,毕竟人活着才有希望,才能品尝到更多的美味……可惜,这个说话不算话的,到现在已经欠了我二十一碗寿面了。”
话说完,他已经老泪纵横。
在场的人还是头一次听老师提起他在那个年代的经历,一个个在外面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此时眼眶都有些红,甚至恨不得能回到那个年代去帮帮他。
他毕竟年纪上来了,在场的人也不敢让他太过伤心,互相对视一眼后,坐在他手边的中年人转移话题道:“既然老师喜欢,不如让人再做一碗过来。”
“不用了,一碗就够了。”
楚老爷子摆摆手,收手时用帕子擦了擦眼角。
“年纪大了,眼浅,让你们见笑了。”
他自嘲一句后看向候在一边的经理,“我可以见见做这碗面的大厨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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